大秦帝国6:帝国烽烟

第七章 帝国烽烟 第一节 天地莫测 赵高的皇帝梦终作泡影(3/3)

又悄悄地回到了咸阳,骤然变成了一个白发如雪的盛年老公子。更教赵高厌烦的是,这个子婴深居简出,从不与闻任何政事,也绝不与闻赵高的任何朝会饮宴,更不与赵高的一班新贵往来。一个老内侍曾禀报说,当初指鹿为马时,二世身边的内侍韩谈偶见子婴,说及此事,子婴竟只淡淡一笑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凡此等等疏离隔膜,依着赵高秉性,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。然则,赵高也不能全然无所顾忌。一则,子婴是始皇帝唯一的族弟,是胡亥的长辈,又不危及胡亥权力,很得胡亥“尊奉”。赵高得让胡亥高兴;二则,赵高也不能杀得一个不留,不能背绝皇族之后这个恶名。若非如此,十个子婴也死得干干净净了。

子婴虽不尽如赵高意,然在“殿欲毁者三”的即位神异之后,赵高已经不想认真计较皇族子孙的此等细行了。左右是只替罪羊,子婴做与别个做有甚不同?人家楚盗刘邦项羽,尚敢找个牧羊少年做虚位楚王,老夫找个不大听话的皇子做牺牲猪羊,有何不可也。于是,从宗正府出来,赵高找来赵成阎乐秘密会商片刻,便派阎乐去了子婴府邸。

赵高给子婴的“上书对策”是三则:其一,国不可一日无君,故请拥立公子即位;其二,子婴只能做秦王,不能做皇帝,理由是天下大乱山东尽失,秦当守本土以自保;其三,沐浴斋戒三日,尽速即位。商定之后,赵高叮嘱阎乐道:“子婴执拗,小子说甚都先应了。左右一只猪羊而已,死前多叫两声少叫两声没甚,不与他计较。”

阎乐威风凛凛地去了,一个多时辰后又威风凛凛地回来了。阎乐禀报说:子婴几乎没话,一切都是木然点头,最后只说了一件事,沐浴斋戒仅仅三日,有失社稷大礼,至少得六日。阎乐说不行,只能三日。子婴便硬邦邦说,草率若此,我不做这个秦王。阎乐无奈,想起赵高叮嘱,便答应了。赵高听罢,嘴角抽搐了一下道:“六日便六日,你等预备即位礼仪便是。皇帝变诸侯,不需大铺排,只教他领个名号可也。”赵成阎乐领命,去呼喝一班新贵筹划新秦王即位大典了。

两人一走,赵高大见疲惫,不知不觉地靠在大案上朦胧过去了。倏忽三年,赵高骤然衰老了,灰白的长发散披在肩头,绵长黏糊的鼾声不觉带出了涎水老泪,胸前竟湿了一大片。朦胧之中,赵高在苦苦思谋着自己的出路,与那个刘邦密商未果,自己又做不成秦王,后面的路该如何走,还能保得如此赫赫权势么……